尽醉即草铺,忘与邻翁别

2026-06-18 19:36:58

尽醉即草铺,忘与邻翁别

——从王阳明醉倒龙场,到贵州酱酒集团的一碗酱香

 

正德三年春,王阳明走进龙场的时候,身上只剩半袋干粮。驿站早废了,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。当地苗彝百姓见他衣衫单薄地站在路边,远远看了许久。后来不知哪个老人摆了摆手,几个后生扛来茅草和竹竿,给他搭了间草庵。

语言是不通的苗人说话像山涧的鸟鸣,他听不懂,只能看他们的手势。但有些事不需要语言——他们送来一陶罐米,放在草庵门口就走了;过几天又送来一块腊肉,用芭蕉叶包着。王阳明想谢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能躬身作揖。苗人看着他弯下去的腰,咧开嘴笑了。

日子久了,他们开始带着酒来。

那酒是用当地糙米酿的,装在粗陶的樽里,浊得很,入口却有一股子辣劲。王阳明起初只敢小口地抿,后来见苗人仰头就灌,也跟着喝。酒一下肚,身子就暖了,话也多起来——虽然依旧谁也听不懂谁,但比划着、笑着,竟也能说上半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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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隔壁寨子的老农来帮他整地。王阳明不会种田——他在余姚老家没下过地,来了龙场又断了粮,只能硬着头皮学。老农教他辨土色,哪块地宜种稻,哪块地宜种稷。王阳明笨手笨脚地挥着锄头,老农看不过去,一把夺过来自己干了半天。地整好了,王阳明过意不去,把攒了许久的半坛酒搬出来,又煮了点野菜,请老农吃饭。

茅檐下,粗陶碗斟满浊酒,檐前蕉叶绿得滴水。碗沿相碰,“当”的一声,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脆。几碗下去,王阳明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的蕉叶、远处的山、对面老农的笑脸,都在晃。他想说“再喝一碗”,嘴张开了,人却往旁边一歪,倒在了铺地的草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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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尽醉即草铺,忘与邻翁别。”

等他醒来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身上盖着一张粗糙的兽皮,身边放着一碗凉水。老农不知什么时候走的,灶膛里的灰还温着。王阳明躺在草铺上,看着茅檐上方漏进来的月光,忽然想起刚到龙场那天,四面都是陌生的山,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。如今醉倒在这里,竟有人替他盖皮留水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
后来,寨子里的人来得更勤了。帮他修石阶,把草庵扩成几间屋子。学生们也来了,龙冈书院开起来。天黑后学生不走,围着火塘坐。有人带琴,有人带酒——那酒还是寨子里的人送来的,用祖辈相传的方子酿的。贵州酿酒历史,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就有记载。汉武帝时,汉使唐蒙就曾品尝过古仁怀产的酒。仡佬族先民更在公元前135年酿出了第一坛酱香酒。深山人家,几乎家家酿酒——苞谷、高粱、糯米,什么粮食到了他们手里,都能变成一碗辣喉的暖身子的酒。从商周陶制酒具里倒出来,倒进汉代粗陶樽,倒进唐宋咂酒坛,再倒进王阳明面前的粗碗里,一倒就是几千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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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分席夜堂坐,绛蜡清樽浮。”琴声响起来,酒碗传了一圈又一圈,火塘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晃悠悠的。

王阳明在贵州三年,写下百多首诗。诗里有山有水有月,也有酒——“污樽映瓦豆,尽醉不知夕”的粗陶樽里的浊酒,那些醉倒在茅檐下的夜晚。学生来时他写“有琴不肯弹,有酒不肯御”,琴和酒都摆着,离别在即,谁也没心思碰。

正德五年,他要走了。学生一路送到龙里,风雪漫天。临别时有人端来酒,他接过来,看着碗里晃动的酒面,想起三年前刚到龙场的那个春天——原以为是来受难的,却有人替他遮风挡雨,陪他喝酒,听他讲那些在京城没人听的话。

一饮而尽。

出贵州后,他在船上写下“樽酒无因同岁晚”以后啊,再也没有人陪他在岁末的寒夜里喝酒了。

可他不知道的是,那碗酒从他手里传到学生手里,从学生传到寨子里的人手里。一代又一代,这方山水间的人还在酿酒,还用粗陶碗斟满了,递给远道而来的陌生人。就像当年递给那个站在路边衣衫单薄的年轻人一样。

这份从远古走来的酿造智慧,穿过商周陶鬲、汉唐曲蘖,一直淌到今天。赤水河畔,贵州酱酒集团依然用这片土地上的红缨子高粱和赤水清流,恪守祖辈传下的时令与耐心,将那一碗浊酒,酿成了清澈酱香。酒碗里晃动的,不止是粮食的精魂,更是数千年贵州人待客的憨厚与温热——当年对王阳明是这样,今天对天下人,依然是这样。